情迷貝克街

"奉您为王,即刻加冕。"

【black hat ×Dr.flug】天才在左,恶魔在右



十一


写个文能拖这么久我可能是史无前例吧【躺上火车道】而且又扯了一堆有的没的xxxxqwqqqqq没啥好说的!!!!!我是罪人请揍我吧!!!!!




寒流的风卷着枯叶的碎屑牵起床单和衣袖,不同颜色和材料的纺织品在两颗焦黑的枯树之间翻飞,布料飘起来遮住了他的护目镜,他抓住藏蓝色床单的一角,将上面的褶皱抚平。


篮子里还剩下一件揉成一团的实验室白袍,flug把它拎出来,笨拙的上下抖动这件洗得皱巴巴的衣服。


他持续着抖落衣衫的动作,但心里却在想着神。一个被修女养大的小男孩却不戴十字架,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古怪可鄙的,但flug确实对耶和华这个牧羊人没有明确的概念,甚至直到他上学之后才被萨西纠正,耶稣不是圣经里的男主角。那时候flug已经把那本厚厚的黑皮书给看的倒背如流,但却拒绝相信神的存在。


神是个模糊的设想,他那华丽的传说是被千千万万的信徒打磨加工的书面艺术品,是提供给人们信仰的、用细致的教诲打造的庞大世界观,而神则是这个庞大世界的中心,相比起整个复杂的宗教体系,神灵要更加清晰。要记住一个姓名或者一张彩绘玻璃图画,要比阅读《圣经》容易的多,所以在脑子里塑造一个神圣的印象是引导人走进宗教世界重要的一部分,就好像一个光鲜亮丽的代言人。


所以flug想自己大概是被神施以惩罚,为了他自以为洞悉的狂妄自大。


他挂掉了那通电话之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他别扭的摁着老式翻盖手机上的按键,好几分钟才拨通了记忆里瓦莱莉贴在冰箱上的那串号码。flug看出来那是个非常老的号码,但不确定它现在会不会已经被瓦莱莉使用。手机嘀了一声,接着尖锐火星爆炸声把他吓了一跳,“嗨!这里是瓦莱丽的工作室,你需要订做些什么?如果是超过22磅的话请用邮件把详细的数据草图发给我。”


“不好意思,我想我弄错了。”flug像刚才一样很快的按掉了电话。


John在房间外面敲门,但flug只是忙着按下一个又一个号码。


牛仔裤口袋里的矩形纸片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这张名片始终是冰凉的。


flug拿出名片,眼前浮起汽水泡一样的闪光,这让他没办法很好的盯着上面一串小小的地址。神做到了,所以他得支付代价。


“博士。”苍白的袍子从flug的手里滑落,粘染了黑咖啡粉似的土壤。black hat突然的站在人们身后说话的时候简直就像从背后无声的给枪上膛,他总是故意悄无声息的突然就出现,甚至一点踩着土地的吱呀声都没有,搞得好像他准备要暗杀谁似的,flug猜想他的老板大约又想玩“悄悄的从某人的影子里冒出来吓死他”的游戏。当然他不会说出来,flug只是蹲下捡起来他被弄脏的白袍,将它揉成一小团藏在怀里。


“有什么问题吗,sir?”flug低着头假装自己在摆弄手里的衣物。flug在心里粗略的数了数,他发现自己已经保持九天半没有与上司接触了,可以说这是为black hat工作一来最无礼的九天半,同时令他惊讶的是那样不正式的拒绝提交工作报告——demenita帮忙告诉black hat两次他觉得嗓子不太舒服可以没法说话——居然没有让black hat大发雷霆的处罚他,甚至连一句咆哮也没有。不过欢乐时光也就到现在打止。


上司轻哼一声,就他平时的张扬举止来说这算得上是相当柔和的抱怨。他展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复印纸,伸到flug鼻子底下。恶魔看着无能的下属像只受惊的禽类一样缩起脖子,假装自己是只乖巧的鹌鹑。那些在脑子里来回打转的那些嘲笑和讽刺似乎都犹豫的沉淀了下去,“最好不要被我发现你再去那儿,否则以后永远都不会有假期。”


那是flug偷偷从门缝里塞进的请假条,因为折叠的缘故上面的碳粉已经被磨掉了许多。flug以为这张请假条已经成了black hat壁炉里的灰烬了,但它现在就在自己面前,上面娟狂的签着黑色的花体字。


“就三天,如果这三天晚上九点之后我看不到你,你就完蛋了。”恶魔想要像平时一样让他记住到违背命令的严重性,但却像是被拧住了哪里的阀门似的没法爆发,反而使得他在flug看来就像个装腔作势的小少爷。


有那么一瞬间flug几乎想要放弃。他想着这次抗争也许是时候结束了,只是又一次black hat式的玩笑不是吗?他很擅长利用自己的一切,尤其是魅力,flug意识到那一刻相当惊讶,不过时间证明了这是事实。他那古老又醇香的魅力不可否置,就像窖藏千年的毒酒,无时无刻不在溢出的香气会波及到靠得太近的生物,是他自己傻乎乎的被明显的杀人陷阱给吸引了,应该是说没有丧命才是万幸。再说比这更过分的他也做过不少了,何必因为这次小小的恶意拨撩而焦躁不安?不如就像从前那样沉默的顺从他,接受他的恩惠,然后落进他装饰好的陷阱,任由恶魔将他当做取乐求财的器械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再疯狂的用自己的脑子思考。但实际上他仍没有伸手。


他把一只手的大拇指插在西装口袋里,一只脚打节奏似的拍着土地。恶魔平时很少会有这些小动作,他深知谈判时心理优势的重要性,所以他总是用那些精确优雅的动作在交谈时施压。


“你还有不少的事没办对吗?准备那该死的节日,给小尖叫鬼送礼物,用亮片和泡沫模型装饰冷杉树……所以为什么还要傻站着浪费时间,你想要让我把你跟这张纸一起丢出去吗?”暴躁的绅士逼近他,将纸片压在他的胸口,那张半叠起来的复印纸里夹着什么坚硬质地的东西,那东西薄薄的圆角就抵在离他心脏不到一拳的位置。


“抱歉……”flug开口时的声线怪异的震颤,像是沉默了好几个世纪,口腔里蓄满了尘埃。他拉着两边的衣襟把自己往身上那件轻薄的白袍里裹,想造一个脆弱但可以遮盖自己自己的小笼子。他不安的拉动衣襟后,才将戴着橘色实验室手套的手放在胸口那只同样被高档皮革覆盖的手掌上。他们俩触碰之间之间隔着一层天然橡胶和山羊皮,隔绝了彼此之间相差甚远的体温。


他现在正与自己的主人面对面,不论被赏赐的是珠宝还是匕首,他都得恭敬的接受。flug只想接下那张被批准的请假条,然后尽可能快的消失在black hat的视野里。但他刚抓到的纸条一角,又突然的被从手里抽走了。手心里空空的感觉相当糟糕,他想要发怒,就像个无知的蠢货一样扑上去扯皱那混蛋平整的衬衫,用他自己的领带勒住他的脖子,疯狂的质问他,然后在一瞬间变成炸开的血花和碎屑。但实际上他只是露出一张茫然滑稽的脸,他的精神不太集中,不能太好的控制自己的肌肉,flug觉得现在自己一定像极了卡通节目里那种笨拙迟钝的反派跟班。


他的老板又向前走了半步,修长的手指来回折叠纸张,flug傻傻的以为他要把这张请假条变成一朵玫瑰或着别的什么,但是恶魔只是简单的将纸条叠得更小,然后轻巧的把它滑进了flug的外套口袋。


“记得帮我把背面写着的东西买回来。”尽管刚才那侵略性的腔调像野兽一样的令人心有余悸,但flug仍然羞愧的觉得自己被恶魔现在刻意压抑得低沉而平缓的嗓音安抚了。他总是那么收放自如,上一秒还能像个凶狠持枪歹徒一样胁迫你掏出钱包和服从,下一秒就能递给你购物清单让你去买点早餐用的牛奶和新的贴身衣物回家,就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在black hat拍他肩的时候,flug可笑的在右半边脑袋里想象,想象他那穿着居家套头衫的老板,换下了那硬邦邦的西装和和单片镜,戴着随处可见的细框眼镜,穿了一双宜家棉拖鞋在一间铺着橡木地板的,阳光从的落地窗撒进客厅的两居室里走动着,往冰箱上贴便条的同时,侧着头对站在一边拿牛奶的他说了这话。


“听懂了?”


flug眨巴着自己不大的蓝眼睛,盯紧了那张眉间压出皱纹的脸,深吸一口气,让单词和二氧化碳一起顺畅的从呼吸道里流露出来,“是的,sir。”


巧克力色皮肤的小姑娘抱着她的蓝色飞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摆动着细细的小腿,她仰起头对着身边的女人嘟囔了几句,便把玩偶放到了她的怀里,然后拿出靠在身后印着萍琪派的小书包,用里面的立体书遮住了自己那张镶嵌着好看眼睛的小脸蛋。


flug停止了琢磨那张非常规性的购物清单,反正他再怎么琢磨也想不出漂白粉和清漆对一个恶魔有什么用。所以他跟坐在对面穿得像只草莓小兔子一样的黑人小女孩玩起了互相观察的游戏。


他知道那孩子透过图画书和走道上的许多双大腿在偷偷的看着那个看起来像古怪科学家一样的纸袋男,但她大概不知道flug其实也没有在认真看手里的纸条。flug的风镜让他能够假装低着头而不被发现镜片后目光的落点,因为大多数时候他的眼睛都会被打下来的阴影和反光给盖住,这会让flug看起来就像他打造的那些机器人一样只有一对呆板的光学镜。


车厢里有很多人都在偷看flug,他斜对角一个倚着栏杆穿亮紫色羽毛球鞋的高大男人,他左边一手挽着男朋友,嘴里嚼着泡泡糖的原宿发色少女,坐在他身边的两个穿同款漆皮尖头高跟鞋的女士,远处坐着的那个一副怯懦表情,抱紧胸前背包的女高中生。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浑身赤裸却用纸袋罩住头的白痴。本来他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把头发扎好,刮个胡子,用一点须后水,然后带上环保袋就出门左转然后像所有人一样混在人群里挤上地铁,本来他是可以的——如果他赶在black hat强硬的把纸袋套在他头上之前出门。如果是平时出门采购他还能开着那辆大捷龙,至少他只需要面对收银员和警察的打量和议论,不过它现在还停在john的家门口。然而某个嘲笑并害flug丢掉自己座驾的混蛋仍然我行我素。


你顶着这颗只有妈妈才爱看的脑袋出去是在丢恶魔的脸戴上着纸袋直到回来都给我戴着我会看着你的,black hat不喜欢这个,black hat不喜欢那个……flug暗自抱怨了一番之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粉红包装的黑人女孩身上。


在这节车厢里flug不得不接受来自四面八方,明目张胆或者小心翼翼的眼神,但这位小女士的偷看是唯一他觉得没那么附带窥视性,也没那么炽热的目光。


就在flug走神的一小会女孩手里就多了一本A5打印纸尺寸的手抄本,她用自已的腿当写字台,埋头在上面写着什么。


flug不正常的有了点认真的危机感,如果现在连幼儿园小女孩都有这么多的功课要做,那他被新秀埋没的速度可能会比想象中的更快。


“你丢了你的面罩?”用蓝色的可优蜡笔写在纸上的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姑娘把半张脸藏在这行有点倾斜的字后面,面对flug只留出了一双大眼睛。


flug把手从环保袋的提手里抽出来,小心的在自己身上的口袋里寻找,尽量的不碰到身边坐着的女士们。他笨拙的把原子笔从胸前的口袋上取下来,把话都写在他顺手揉进牛仔裤前兜的一张房地产广告单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因为被挤在两位女士之间,所以他只得让自己的手肘尽量的贴着两肋,小心的把复印纸展示给对面的女孩看,flug不确定她能否看清楚,他清楚自己的字挺糟糕,同事也取笑他说如果他去当个处方医师一定能赚大钱,而且在末尾加逗号对于小孩来说也许太严肃了。 他看见小女孩像只小猫一样眯起眼辨认,然后竖起图画册给了他另一页,“你不用担心,我会保守秘密,我可以给你另一副面罩,如果你想要的话。” 以前有很多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猜错他的职业,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总是领带的颜色,衬衫的款型,脖子和手腕上的饰品,甚至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与人品和性格最没有关系的部分,也就是外貌,flug觉得这就跟靠肤色分划等级一样不严谨,所以他不太喜欢谁将他的脸形和唇形作为谈资,这也是为什么恶魔第一次毫不掩饰的把对他外貌的鄙视好纸袋递给他的时候,flug的思维只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就全部接受了。 画家,演员,医生,咖啡厅老板,甚至最无理的一次,那个愚蠢的美国人居然就那样问他一晚上的价格。他在陌生人的眼中有过那么多的职业,大多数都离奇古怪。 “谢谢你,但我并不是个超级英雄。”这太不合理的,flug想着,甚至是男妓都比这要合理。 “好吧,那么你为什么要遮住脸呢?”flug很庆幸这双将疑惑和毫无恶意的好奇表露无疑的眼睛看不到他的内心,但他随之觉得胆怯,也许她能呢?所有人都说孩子的眼睛是最亮的,也许他们可以看透魔鬼那看似体面的仆从。 “我的脸上有难看的伤疤。”用签字笔写出来的谎言让他没有太多的负罪感。 “我很抱歉。”那行字比起之前要小的多,瑟缩的躲在纸张的角落。 Flug几乎要攥不稳手里的笔了,他忙着划掉写错的单词,以至于笨手笨脚的挤到了左手边的小姐,“嗨!”“真抱歉……”他被那抱怨的妆容吓唬到了,但仍然习惯性的笑了笑,他总是改不了那怯懦的微笑,即使他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 没关系这个词他写了三次,一开始他羞耻的想着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笔误,但就在他要写第四次的时候扩音器响了,“格洛利娅广场到了,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出口下车。” Flug把环保袋抱在胸前,努力在涌向出口的人潮里跟随着那个矮小的粉色身影,他的纸袋里涌进各种须后水,手工肥皂,女士香水,男士香水,以及各种快餐品物的味道。女孩裸露的小腿贴着他的牛仔裤匆忙的擦过,他时不时得踮起脚越过他面前高大男人的肩膀张望,那女孩被妈妈护在臂弯里,她回过头用玻璃球一样的亮眼睛看着flug,flug觉得小姑娘在焦急地期待着他说些什么,但他只是张开嘴,那个词却像一团冷到凝固的黄油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哽咽又令人不适。


没关系曾是他说的最多的词。他也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鞋子被踩上一脚,或者是写着无礼却冠冕堂皇理由的请假条,但他总是退开一定距离后笑着接受对方要么真诚要么敷衍的道歉,对于他来说一句对不起已经足够了,争吵是没必要的,动手更是未开化的行为,斤斤计较只会耽误他的时间。


但对于恶魔来说对不起并不是个常用词,他的上司总是粗鲁的用触手或者强磁场弄坏各种新样品,甚至波及他那些脆弱的仪器。即使是防护力场和半自动甲胄也会无法避免的冒火星,然后彻底烧坏那些天价的处理芯片。相比道歉他习惯于把已经报废的破烂和一张空白支票丢给flug,趾高气昂的用技艺精湛的骑手看劣马的眼神盯着博士怀里的破烂,嘴里念叨着“太脆弱了”,然后就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昂首阔步地离开实验室,留下flug一个人无助的被身边建筑群一样的精密仪器发出的损坏警报声淹没。他甚至没有说句“没关系”的权利。


当然了,他们之间的交易本来就是不平等条约,flug支付的代价远比灵魂多的多,比如说银行卡,公民身份证,国籍,姓名,自由社交的权利,出行的权利,更别说他应得的一句抱歉了。他连出现在恶魔的社交场合都得穿black hat让他穿的衣服,说black hat让他背下来的话。老实说他第一次被恶魔的利爪遮蔽了双眼的时候就有近乎实体的预感,但那时的flug觉得没有什么是必不可少的,他只想保住点什么,飞机也好,十四条性命也好,还有他不会被负罪感毁掉的后半生。


人潮涌出车厢后分成了两流,flug和那女孩就隔着三个人个人被分开了。一个急着从人群的中脱离出去的大男孩挡住了那个渐行渐远的粉色小毛球,之后她就街头魔术里的小球一样,魔术师的右手一晃动,她就突然的在flug眼前消失了。


人们互相挽着,牵着对方的手,谈着购物行程或是孩子和伴侣的琐事,这些此起彼伏的声音本来聚在一块,像是人们都专注的为同一件事关心,讨论。红色天鹅绒帷幕拉下来,剧场的灯光亮起来,随着一场乏味的默剧在掌声中收尾,人们陆陆续续的起身,嬉笑着回到属于自己的舞台。


在这边的月台几乎所有人都像列车一样走在他们的轨道上,只有flug停滞不前。


他忽然意识到那份合同真正的夺走了什么。




“嗨……”“嗨,这里是铃兰孤儿院。”“嗨,萨西。”flug站在放满麦片盒的货架前,把蜂蜜味的儿童麦片一盒接一盒的往购物车里放,电话那边似乎打翻了什么,老太太一声惊呼,玻璃和木板的碰撞声之后,放在台面上的话筒又被拿起来,“我的天呐……flug!”


他刻意的把听筒拿得离自己远一些。那个该死的字眼可以被任何人念出来,但他不想老修女也坐在陪审团里质控他。“你参加的那个项目呢?他们把手机又还给你了?哦!是结束了吗?你买了机票吗,几点钟的航班?我要带着孩子们来接你,你绝对想象不到那对新来的双胞胎有多可爱!今年的圣诞节真是太棒了……”


“萨西,萨西。”flug尽量使用轻柔缓慢的音调,他在楼层地图前停留,寻找女装专柜。“我今天只有半天的假期,我在街上借了商店收银员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哦我真抱歉,我真是糊涂了,你说过这次‘出差’会很长很长……”修女失望的把声音放得越来越低,却仍然温柔的笑着。“对不起萨西。”“没关系亲爱的,我听希兰妮说你把这事儿告诉我是违规的。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事实上我宁愿你编个谎话骗我这个老太婆。”


可是我正在骗你。flug把手伸进纸袋把后脑勺的头发揉得一团乱,“我需要你的帮助,萨西。”“可是flug,我能为你做什么?”


穿着笔挺的浅蓝色套裙的服务员带着迷人的微笑为flug拉开玻璃门,flug朝着热情洋溢的的浅蓝套裙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需要好口才来为他导购。


“其实我并不想拜托你,但是我真的……”“这没什么大不了,我亲爱的,我愿意为我最骄傲的孩子提供帮助。”萨西的声音永远暖洋洋的,他仍觉得与这位安详的修女交谈就像盖着一条厚实的毛毯。flug取下一件红黑格子的睡衣,“我很抱歉但也许今年圣诞你不得不接受两个小麻烦了。”他用右边的脸颊和肩膀把手机固定在靠近耳朵的地方,隔着纸袋似乎让两个人的声音都有点瓮声瓮气的,flug翻看着吊牌,仔细辨认上面的材料含量百分比。


“接下来你要听好了,萨西,这都很重要。明天,最晚在后天,我会托人送两个孩子到孤儿院来,这两个孩子中有一个患病的姑娘,她十六岁左右,有比较严重的癔症,是的,是天生的,她伤害过医生和很多护士,你得小心别让她伤着你和孩子们。别担心,送他们来的人会把她需要的药物和日用品都交给你……不他们不是去长住的,你得花点时间把他们送到汉堡港去……不是去度假,那里有一处我的房产,你把他们送到那,那里有医生会来照顾他们……不,不萨西他们不能留下。你应付不了那个小姑娘,她是个病人,必须有专业医师照看她……你现在还能阅读吗?……太好了萨西,你终于改掉了那些坏习惯。待会我会用短信把其他需要注意的东西和详细的地址都发给你……另一个孩子很听话,但带他通过海关需要很多手续,我会告诉你怎么处理。他没有疾病,但他是……萨西,我不希望像你这样的年纪还要受惊吓,所以请你不要太害怕他。他块头很大,可能太不同寻常,但他是个天使,他会帮助你的……抱歉请你先等一会。”他把手机调到静音。


flug的手里已经抱了三件睡衣,五件外套,五件无袖紧身衣和数不清的短裤短裙。他把二十多件衣物都放在试衣镜旁边的圆凳上,“不好意思,小姐。”“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浅蓝套裙踩着一双鞋跟细得像刀尖一样的高跟鞋轻快的朝他走过来,“你能帮我挑五件高中女生的内衣内裤吗?”“请问胸围是?”“你可以直接拿均码,类似黑色的都可以。不要穿起来太复杂的款式。”“好的先生,如果愿意的话您可以坐下稍等一会。”“不要太厚太紧的,我妹妹不太喜欢被勒着。”“好的先生。”


flug没有理睬那位女士直戳他脊梁的暧昧眼神,他拉开更衣室的帘子。他坐在这个只有两三十平方尺的小空间的一角,头顶橘黄色的小灯泡斜照着他对面的角落,他选的是一个几乎完全昏暗的地方。flug把手机的听筒凑到嘴边,“萨西,你还在吗?”


“flug亲爱的,我在。”听起来老修女前所未有的紧张。她已经很老了,没办法再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flug记得从前那个无所不能的萨西,最令人烦恼的问题都不能令这个坚强的女人皱眉。而现在简单的像个孩子的萨西让flug觉得很愧疚。


“谢谢你。”“哦……为什么要哭呢亲爱的?我的小绅士……”“我很抱歉,”flug掀开风镜,让积攒在里面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把衬衫领口染出了两朵模糊的花。“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他说了太多遍,直到他摁掉了电话嘴里仍然自言自语的重复着说抱歉,他不是在对相隔千里的修女忏悔。他的罪恶连神也无法原谅,他没有资格跪在教堂,跪在苍白的耶稣受难像下面,让萨西粗糙而小的手掌再轻柔的抚摸他的脑袋。


他并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目的,即使他让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安然无恙也改变不了事实,他只是自私的将世界赐给他的人性和剩余的生命都毫无保留的贩卖给了魔鬼,只是为了不被谴责。尽管最后他仍然日日夜夜的上法庭,被他脑子里被如同一锅杂烩的陪审团争先恐后的谩骂,甚至是他自己都在高声质问——flug除了现在这个刻在狗牌上的,象征概率为百万分之零点一八的空中事故的德语词组,再也没有别的名字了,连姓氏都被忘的干干净净。


他本来应该受尽折磨,独自拖着一副憔悴的躯壳,拄着一根拐杖,煎熬的走到薄板的棺材边躺进去,然后腐朽就开始了,潜滋暗长的吞掉他活着的最后的一点痕迹,没有鲜花,没有悼词,做完这些人间最后的仪式他就要马不停蹄的赶往地狱深处,再过上一段到近乎无穷的空虚忙碌的日子,没有空气,没有社交,只有求而不得的可怕念头给灵魂提供一个禁锢的容器。这是载着他一路忏悔一辆单程列车,它永远不会停靠,甚至越来越快,而flug只能依靠永远在驾驶室里摆弄着他命运的漆黑的列车长。


他本来应该赎罪。但现在他正在打点仅剩的一点点身家,准备从这飞驰的列车上纵身一跃。


萨西曾经跪坐在他面前与他平视,扶着他尚不够硬朗的肩膀,满眼都是快溢出来的忧愁。“你太内向了,flug,”她说,“你太内向却又有试探任何危险的勇气,这会让你时常后悔的,会让你吃许多苦头。”


萨西很少出错,有关后悔的事她也说对了。他太盲目了,盲目到认为自己可以脱离现实独活,那么多年来像星星一样多的人都说他与众不同,不太合群,古怪,自大,怪胎,于是他也这么觉得了,并且把那些自己明知道不准确的评价也潜移默化的融入自己的想法。谣言确实是刀子,但flug自己把他们抓起来捅在自己的身上,结果是他让自己成了那个疯子,走投无路时选择以错误的方式面对,到头来又选择逃跑。


最可笑的是直到他把仓促之中构思的大概计划毫无保留的交代给萨西后他都在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劝服自己。实际上一共有三个,但他只是不停的说是为了抛开那些狗屁的罪过早点成为一个麻木的灵魂。也许他在发动逃跑用的汽车的前一秒就会被恶魔掐断喉咙,他的老板为走狗的脖子上系了铁链,就像他本人说的那样,flug想至少要在铁链被扯到尽头之前以人类的身份再活一段时间。这些都是促使他纵身一跃的导火索,而很早以前就存在的那个关键性的原因,他始终不敢仔细思量。这让他甚至想要放声大笑,疯癫的天才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却没有那一点勇气来承认自己有渴望逃离那个总是粗鲁的扰乱他频率的魔鬼。


他把纸袋连同那张购物清单一起撕碎,咖啡色和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的落进垃圾桶。flug仍然戴着他自制的风镜,没有它flug会看不清路和行人。即使这么做百货商城里对他侧目的人仍然很多,但那些细微的讨论显然比之前更加轻佻欢快,并且大多数来自女性。他用black hat夹在请假单里的银行卡付了款,幸运的是那张正反面都空无一物的黑色卡片没有让收银员怀疑,那个黑发女孩只顾着对付成堆的蜂蜜麦片却没想到在收银机上按几个按钮。


他用肩膀推开麦当劳的门,因为两只胳膊上都挂着好几个服装店购物袋和大号塑料袋。店里面放着一首慢调的小提琴曲子,一个矮个子小男孩端着放的太满的托盘从他面前跑过去,紧靠落地窗的角落里有一个空着的双人桌。


“不,这些她都不懂……”他又撕掉一页揉成纸团,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摆在桌面上的那本笔记本已经被他撕掉了二十三页。如果一个老修女带着一头熊和一个有癔病的女孩过海关需要哪些手续和证书,快想想……flug把所有他能想到的都列在新的一页上,他发现伪造这些证件和盖章不会画他太多时间,最重要的是他要同步侵入机场,政府和国境的军事系统,才能确保萨西能畅通无阻的搭上去德国的飞机,但他绝不能对她说嗨,您的小绅士要干一大堆违法的事希望您可以配合然后咱们就能骗过所有的证件检查和安检啦。flug又在揉他卷曲的头发,他觉得只能在505身上藏一个带麦克风的针孔定位了。


现在没有资料供他调用,五台计算机都在实验室里,flug摁下藏在他右耳里的蓝牙,“103A。”“我能为您做什么吗,博士?”“启动实验室的三号机和四号机,然后打开三号机二十七移动硬盘隐藏分区里面的ghost,把里面的505,deme文件做夜光处理。把四号机的kiddingfox调整到预备状态,走大西洋通道操作,帮我处理那些防火墙,我差不多在三点半回来。”“好的,博士。”机器人的操作效果比他本人要粗糙的多,flug喝光纸杯里的可乐,把桌上的东西都扫进一只没那么满的袋子里,他的双手又挂上了要命的购物袋。他得尽量快的回到实验室,明天维多利亚当地最晚去德国的航班在十点十四分,所以他现在还剩将近三十三小时。


“帮我泡好咖啡,把重甲机组都发动,但是关闭他们的配载武器,指挥他们给deme使用七十毫升的保定宁。不不不撤销以上指令,只要泡咖啡……哦!不好意思女士。”“部分指令识别失败,请您尝试更加清晰的复述。”一颗红色的脑袋迎面撞在他的肩膀上,玻璃门就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flug没有多余的手来搀扶这位犯迷糊的女士,只能往左绕开她。


“flug?”那仍然清脆的像小鸟一样的嗓音从背后给了他一个冲刺式的拥抱,几乎把他的灵魂都从身体里撞了出来。flug觉得有一股甜腻的樱桃味在他口腔里晕开,还有一缕刚刚刨成型的木材的清香凭空滋生在他的脑袋里,仿佛现在正是八月份,铃兰盛开的好时节。贴着他肩膀的门已经开了个半指宽的小洞,flug不想回头看夏日的知更鸟,他宁愿从这扇门之间挤出去,头也不回的回到外面冷嗖嗖的冬风里。


“flug!flug!”他转过头,那头绚丽的红发意料之中的非常惊艳。“嗨。”手臂承担的重量不允许他抬起手打个招呼,flug笑着只得张开双臂。


“上帝啊,是你亲爱的!”flug没能及时捂住她的嘴,于是兴奋尖叫的红发女士把快餐店里所有人都目光都吸引到他俩的身上。她也许变得更漂亮了,但还是不太聪明。就在flug想着现在回头离开的可能性有点多大时,一只粉色的毛绒球从那双有着漂亮弧线的腿后面探出可爱的头,玻璃球似的亮眼睛有小孩特有的一种狡诈。


“我就知道你是个超级英雄!”现在他不用推算也知道要改自己的行程了。




【TBC】

请……请假xxxx

期中就要来了所以我的更新可能得延迟一下xxxx【又不是第一次拖更】总之五一节假日会更新!!!!真是对不起了!!【磕头】

别往后翻我求你们别往后翻!!!!【尖叫x】
好吧我才不要解释那个兔子小姐是谁我是瞎摸啊啊啊啊啊!!!!!别问了用的是Windows自带画图x【含泪去世】

我永远爱小天使x

【black hat ×Dr.flug】天才在左,恶魔在右








这里谢罪!!!!!拖更了我真是该死!!!!!【磕头】
请食用qwqq这章我把握的不太好请尽量帮我把不合适的地方指出来!!【再磕头】





“你是演员?还是说那两位女士都是?”


flug感觉自己大概猜对了,自己被一群人给蒙在鼓里。大概等他给萨西太太发完“我爱你们,我所有的银行卡密码都是孤儿院的门牌号”之类的短信那十四个装睡的混蛋就会跳起来拉彩炮。


“不,我不是,她们也不是,不妨再猜猜?”绅士将手指交叠在一起。


flug拧开瓶盖,缓慢饮用着冰镇苏打的同时也在试着观察那张没有鼻梁的乌黑脸庞是什么做出来的,也许是硫化液体硅胶。


“好吧……造型很不错。”他现在把目光放到别的地方,刚才的大起大落把他弄的晕头转向,甚至没能意识到坐在他身边的是个满面堆笑的陌生人——尽管那并不是他的脸,但这种英国式微笑总是让flug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看不透这种恰到好处的笑容通常要表达什么,就像瓦莱丽所说的,“谁知道他们笑笑的在想什么?也许是吻手礼,也许是绞刑台。”


flug觉得这话对极了,可以说用在这个西装革履的怪男人身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谢,”绅士将一只手伸进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闪亮的银表。“喜欢这块表吗?”


flug发现之前这位先生一直用手臂遮挡了小腹,以至于他没能注意到挂在马甲纽扣上的表链,否则那样扎眼的东西没人能忽略。


那是块保养的不错的老表,蒸汽时代盛行的发条怀表,萨西太太有过一块,已经在很久以前的一个平安夜被当掉换钱去买了圣诞礼物。flug觉得如果把这块表拿去当铺,也许能换到的就不只是那么几件礼物。flug总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防尘盖上的华丽浮雕,那上面细密的羽毛纹路使人目眩,仿佛下一秒就要纷纷飘落。


“很好看,但很抱歉我不懂古董表。”flug只得用尴尬的笑容告诉他,别再找我搭话了,你的工作结束了演员先生。


绅士看着flug不耐烦的扯掉耳机,从背包里拿出手提电脑。他按下拨针轮,那面轻薄的表盖‘叮’的一声弹开,像银币落在瓷地板上的脆响,几乎细不可闻,但flug有那么连续的几秒一直不停的听到余波的‘嗡嗡’声在脑袋里荡开涟漪。


“tick-tock。”绅士轻轻的发出几个同样清脆的音节。


“现在我们怎么办?”


“安静点你这疯子,别让那个醒着的听见!”


“谁在乎?现在就告诉他吧!我们都要死啦!”


“你就不打算告诉他们两个该收工了吗?”flug的手指在键盘上反复跳跃,他眉头紧皱,女人的尖叫声刺激着他的耳膜。


一开始只是耳朵的不适,像沐浴时水流灌满耳朵的感觉,然后渐渐的变得不可忽视。flug有一些突然的想法,这绝不会是尖叫造成的。


他把电脑塞在座位的夹缝里,几乎整张脸都贴在舷窗的玻璃上,远处掠过了一片小村庄,又有高大的电线塔从flug目光无法触及的窗户边角往左上方一晃而过,只有边缘溶解在云层里的太阳还在那,可奇怪的是它越来越高了,它没有脱离地平线,但却越来越高。


他试着从所有的角度看向窗外,但没有他能够辨认出的破绽,这就是一张快要坠落的飞机舷窗外应有的景色,不会是什么灯光幻影或者立体特效。


他从自己的位置上跳起来,大腿装在了旁边坐着的绅士的椅子上,但他仍然跌跌撞撞的跑过两个座位间狭小的走道,冲进了商务舱。


两个姑娘互相揪着对方的制服,脸上的装被混着汗水凝聚在下巴和颈窝里,卷发姑娘整齐的刘海被汗液结成一缕一缕,像小虫子一样趴在额头上。


她的牙齿上蹭到了许多口红,那姑娘咬紧牙关,但控制不住自己哆嗦的嘴唇,她抓住了flug的肩膀,flug很想挣脱她,但却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儿任长指甲隔着单薄的布料扎进他的皮肤。


“嗨,你们造的这架蠢飞机,它要坠毁了?”她断断续续而上扬的音调像是在发问,又像在唱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去你的我根本什么都不清楚!”空姐被flug反过来抓住肩膀粗鲁的摇晃,她将手收回来护着自己的面部并大声尖叫,另一个女孩冲上来,但没能碰到flug。


“你这是打算放弃了?”一双手从flug的背后伸过来,覆在他白的像死人颜色的指节上,顺利的把他的手指给一根根的拉开。


“那么就只能由我公布答案了,博士。”


他的拳头被包在套着手套的掌心里,绅士站在他身后,将脑袋的一侧贴着他的耳廓。


flug看着他抓过的衣料仍然留着十个清晰可见的指印,色泽发亮的卷发发梢以一种毛发纤维不可能保持的状态旁逸斜出,就像一截静止不动的树枝。


“我将会是你的主人。”他呢喃着说出那个词的时候,嘴角牵动了脸颊。


这绝不是任何仿真材料的有的触感,flug觉得一团乱。那张脸像蛇一样冰冷但确实是活着的。


或者说躯体活着。


“你是谁?”将拳头从绅士的手掌包围里抽离,像只退到角落里的猫科动物一样瞪着那张非人的脸。


绅士不以为然,他只是耸耸肩,“我告诉你我是你的主人,尽管现在还不是。”他摘掉自己的一只手套,展示出一只指节分明的利爪。


“所以我们得尽快谈一谈合约。”他试着用有尖指甲的手去够flug的脸,flug把脸往另一边偏,让他落了个空。


“得了,别扫兴。”绅士那失望的口气演得难辨真假,他趁着flug分神的那一会手掌飞快的掠过了他的耳后,收回来时指间则多了一张卡片。


如果这是个酒馆的友好陌生人耍给他看的把戏,也许flug不会吝啬一个笑容。“什么合约?”


绅士把双手放在身后,又换上那个令人不快的礼貌微笑,“跟我来。”他说着踱步往头等舱里走。


“我觉得这女孩是你们中间最有趣的一个,我以为你们这些,嗯,科学家,都是无神论者,但是她……哈,我记得她往你们的车间里牵了一只山羊,她居然想跟恶魔交易,用灵魂换灵感。”瓦莱莉的背没有起伏,就像一具安安静静的尸体。


“嘿!”flug挡开那只黑色的爪子,站到瓦莱莉身前。


如果flug没听错的话那嘶嘶声应该不是蜥蜴发出来的。那男人露出一部分刀刃一样的牙齿,喉咙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进攻的意思。


“不……我只是不想你碰她。”flug觉得他不应该大喊大叫。


“放松,哈哈哈哈……我没那个意思。”男人失声笑出来,细长的眼睛里藏着类似冷血动物的瞳孔。


“你在意这些人,至少在意这个女孩。这是当然的了,毕竟你们人类都喜欢跟同类凑在一块相互安慰。所以你不会想跟他们一起被埋在一堆残骸里对吧?”绅士在手指间转动着那张卡片,并像只黑豹一样缓慢的绕着flug转圈。


“这跟你没关系。”flug的目光始终只跟着表链晃眼的银光。


“不,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会感兴趣。而且我想这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flug感觉有那么一会他的心脏停跳了,还不止一两拍。他看见面前的走道上多了一套黑色桌椅,就像摆在咖啡厅外面的那种简单家具,上面撒着一束从舷窗外照进来的橙色阳光,里面充斥着凝固的灰尘和纤维,静静的一动不动。绅士坐在其中一条凳子上,面前放着那张白色的长方形卡片。“既然我们都不着急,那不如来坐下吧。”flug实在想要克制住自己不要再偷偷的把手背在身后捏衣角,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又蠢又无助,而且那令人讨厌的怪物已经注意到了他藏起来的一只手。


flug把双手都插在外套的兜里,坐到另外一只空椅子上,“你是什么……你又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着急什么,你要明白只要我让指针继续走,过不了多久你们就都要死了。”怪物看起来一点都不满意,似乎在责怪flug的粗鲁无礼。


“如果这是注定的那么它迟早会来,没人可以抗拒。”flug吐出这样几句模棱两可的谎话,这是他从一本有关东方禅修的书上看来的。实际上没有人不惧怕死亡,即使明知逃不过,他当然也一样害怕,但flug只当这是死前漫长的走马灯,也许赶紧打发他就能换到一个别的场景。他平时梦到不喜欢的回忆都会像这样试着尽快结束。flug希望能在死前再看一次他和朋友们相识,至少最后回忆一次孤儿院,而不是和一个面部畸形的英国佬待在脑海里意识不清的死去。


怪物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怀表看,flug想着他大概没在听自己说话,但同时他开口了,“不,我可以。”


也许过几天我得去看心理医生,flug想,如果我能活着的话,“不,你不能,你只是我幻想出来的死神。”


“你刚才见识了我的本事,博士,我不是你脑袋里的死神,”怪物咧开嘴,flug可以从两排利齿的缝隙间看到漆黑的口腔,“但只要你乐意,我可以帮你阻挡收割灵魂的镰刀。”


他把桌上的卡片轻轻的滑到flug面前,flug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是一张白色的名片,没有电话,没有传真号码,也没有地址,只有一顶黑色的高帽,就像怪物头上戴的那一顶。


flug没有试着伸手去触碰,求生本能禁锢住他,让他不能有任何轻举妄动,仿佛他现在坐在悬崖峭壁边缘,只要双手一撑就会掉进面前直通地狱的深渊。


flug偷偷隔着外套掐了自己一把。他可以骗自己那张名片无法解释的不详感只是错觉,但疼痛是实实在在的。


“你想要什么?”flug的左手一直不停的在口袋里拨弄着那只mp3,他又一次开口询问,这次小心翼翼并刻意压低了音调,结尾带着无法控制的颤音和气音。


“你看,我几乎能做到所有的事。金钱,名誉,地位,我能夺走所有的,也能赠予任何人。但我发现这些不够我玩,太乏味了,我不想再单干,我要聚集一些人为我将来的事业做准备。”怪物说。


“你要我跟你合作?”博士藏在口袋里的手停止动作。


怪物从牙齿里漏出一声清晰的嗤笑,继而便放声大笑,他的笑声类似某种猛兽的喘息,嘶哑而有穿透力,flug感觉脑袋里嗡嗡直响,“哦,我从没发现你这么有幽默感,你这么多年都在假装自己很无趣吗?”


“我不无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flug知道他的耳朵现在大概变红了,但他得抱着手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免得被对面的混蛋察觉到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被伤了自尊心,所以flug没空去捂住它们。


“知道吗,你真是不适合职场,上司们都喜欢听员工提供多个方案以供挑选,而不是听下属傻傻的发问。像你这样的书呆子可能永远升不了官。不过我现在很愿意给你一点指导,你只需要把自己交给我,剩下的一切由我安排,所有的烂摊子我都帮你处理妥当,这些小朋友都会安然无恙,包括这架大鸟,你只需要收下这张名片,我们的交易就算成了,我俩各取所需。”怪物稍微收敛了放肆的笑声,但仍然用看小姑娘的眼神来回的寻找flug身上的细枝末节。我真想让他看看我揍人有多无趣,flug在心底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今天是他一生中最迷惑的一天,比他第一次从孤儿院偷跑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还要更加恐惧。他穿着一件太大的蓝白条衬衫,衣服下面只有一条短裤,flug不记得他是怎么趁着萨西给双胞胎洗澡的空档溜出大门的,否则他会在出门之前穿上鞋。他站在一只装空酒瓶的板条箱上,努力的想要与那些大人的视线齐平,但即使这样他也只能看到一双双的腿和一些小腹从他面前匆忙的路过,没人在意一个路边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他从中午一直呆到下午,也没发现孤儿院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他只能看到衣摆和走来走去的大腿,这些人撞到他也不说句抱歉,还有个大姑娘指责flug弄脏了她的裙子。他很后悔饿着肚子独自跑出来,小脑袋不停乱转,在不知道多少次想到萨西再也找不到他的可能性之后,他还是靠着墙角坐下来哭了。


现在不会比在饿着肚子哭泣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家好到哪里去。他现在已经长到不用站在箱子上的高度了,有一所自己的房子并且记得地址,不用担心会迷路找不到家,但现在问题更加严峻,绝不是用眼泪能够解决的。


表盘上的时间已经不准了,所以flug只能自行判断时间。假设他在平时被陌生人搭讪,即使双方都聊得投机也不一定会有后话,因为他最多收下名片或者存一个电话号码,然后等着在洗过的牛仔裤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再说他每个星期都会清理联系人。但现在他大约只跟这个怪物谈了十到二十分钟,就得开始考虑要不要跟他走,flug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不知道他的企图,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是我?”博士说。


“你觉得牺牲你一个拯救这些人很不公平?”


“不……我只是想知道。”


“你不会想知道。”他这么说着,但flug觉得他在指引自己往深渊里走,怪物仍然在笑。


“告诉我,否则我什么都不会给你。”flug现在回不了头。



“好吧,那先告诉我,你知道为什么坠机吗?”flug觉得很不妙,怪物展现的表情像个手里持有大小王的赌徒,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展开。


“因为鸟击。”


他缓慢的摇头,并把手摆在桌上,手心面对flug摊开,看起来是个亮牌的手势,现在这张圆形的咖啡桌成了怪物盈利的赌桌。“哦我的博士,你居然还那么认为。”


“只是鸟击而已,你们还剩下一个发动机不是吗?就算这是一架破烂,安全降落也绰绰有余了。”


flug不说话,他从怪物身后的舷窗看出去,现在这样的飞行高度已经无法支持降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不是机长的问题,他之前清醒的很,不过现在正在给妻子打电话。”怪物打断他的思路。


“他之所以不作为,是因为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想想吧博士,动脑子想想,你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知道?”


“好好回忆。”


“你在戏弄我!”


“你在骗自己。”


‘叮——’。该死,flug捂住额头,他想去拿包里的布洛芬片,偏头痛毫无征兆的造访,他的脑袋像台破烂收音机一样嗡嗡做响,意味不明的杂音断断续续的涌出来。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碎片从地上立起来,像只灵活的松鼠跳跳进他的手心,又沿着抛物线回到原来的地方,发出晶体掉在地上的声音。


“那狗娘养的说没法降落。”为什么?


“他说,左发动机卷进了一群他妈的鸟!现在正在寒流里面勉强维持平衡。”不应该是这样,机头和机尾的设计足以让飞机保持平稳飞行,这种情况不会需要手动保持平衡。


“可是这怎么会不能降落?”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快启动升降舵!


他停止粗鲁的按揉眼眶。


“升降舵。”flug念叨着。


“没错。你看,其实你知道。”怪物的爪子抚过flug的喉结,停留在后颈,拨弄着他被汗打湿的发梢。


史蒂文把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仍带着余温设计图用磁铁挂在黑板上。flug摘了那副几乎要长在他鼻梁上的眼镜,使劲的揉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这是他来到这个工作室之后第一次面对着这面墙坐下好好的看着它,手里没有永远满着的咖啡杯,臂弯里没有成摞的蓝图,他跟十三个流浪汉一样的人并排坐在这面贴满图纸和便条的墙面前,A1和A4纸像墙纸一遮住了原本漆成青色的墙面,上面扎满了大头钉,彩色毛线在从钉子间绕来绕去,绷成相互交织的无数直线,四层黑板没被擦干净,水渍干了之后留下的白色痕迹昭示着打扫者的匆忙草率。他们没有一个算得上状态不错,每个人都是一副可怜的扮相,被火星烧出几个小坑的毛绒拖鞋,粘着咖啡印的工装外套,除了瓦莱丽和辛克每个人都穿着睡衣睡裤。艾米丽像是患了突发性神经病一样抱着腿把自己陷在单人沙发里摇晃。但他们的眼神都无一例外像灯一样亮。


“准备好了吗?”史蒂文打开所有夹在黑板上的床头灯,摁下吊顶的开关,现在现在工作室里所有的灯光都打在那张设计图上。


“是的。”“当然了。”“快开始。”“说出来!”“我说了应该在晚上做的。”


“咳,那么先生们,还有女士们,我非常荣幸可以在这里宣布,我们的小姑娘,就要诞生了。”史蒂文万分兴奋,他翘起左脚脚尖优雅的鞠躬。


“耶!”突然间流浪汉们就变成了快乐的男孩女孩,他们从自己的座位上跳起来,像为了毕业欢呼雀跃的高中生们。flug比所有人都慢了半拍,他被巨大的欢呼声吓了一跳才站起来。他看着所有人相互拥抱,转圈,但只是笑着鼓掌,这个共同创造的过程已经给了他够多的喜悦,所以成果静静的享受就好。


接下来史蒂文开始分发飞镖,来决定各自的整改部分。 在场擅长瞄准的并不多,三个姑娘第一次都脱了靶,瓦莱莉本来想要修改一下三缝襟翼的设计,但是飞镖却钉在了机头,flug觉得哪儿都无所谓,他爱这张几乎完美的设计稿,不管选什么部分都只能做一点小小的微改。最后还剩下flug和艾米丽,她抓着flug的手臂,几乎是半胁迫的请求他选升降舵。“求你了,这是我这辈子最诚挚的请求!我必须亲自修改客舱,我无法忍受他们提供的任何一个装潢方案,求你了把客舱让给我,否则我会从飞机上跳下去。”“嘿小姐冷静点,为什么你不先选呢?”“我根本射不准!”“好吧……我尽力。”“万分感谢。”


最后艾米丽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客舱的整改草图,flug则开始着手修改升降舵的整体修改。


其实他很烦恼,如果他把草图原封不动的交上去大家也许会很失望,他们希望所有人都参与进来。直到他翻看新一期的《科学》有关各类材料的优劣性杂谈。这种想法完全不是他平时的风格,所有人都异常惊讶,包括flug。替换升降舵的材料要增加的飞行测试和模拟测试将把预计的首飞推迟三个月,但大家都鼓励他去做。“你只要想做就能做到。”瓦莱莉抱着他时在他耳边悄悄说。


“我的选材有问题?”flug没注意到一双手在他的身后推着他。


“你问我为什么选你,现在我告诉你,你们这些人里其实有更好的人选,比如说瓦莱丽,我挺喜欢她,但这女孩太复杂了,我没把握搞得定,还有艾米丽,不过她太神经兮兮,摆在桌子边沿的玻璃杯都能逼疯她。”怪物像念情诗一样慢慢的说着一字一句,“所以我选了个好得手又听话的,也就是你。”


flug觉得脑袋里彻底静了,不疼也不嗡嗡叫,但他仍然没把手拿下来,他用手遮挡双眼,以免放开时看到那些给予他信任的傻瓜。


他害怕透过这些熟睡的人看到尸堆和满手鲜血。


“看,你就要害死他们了,还打算犹豫吗?”


一片冰凉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背,“收下吧,杀人犯。”


还能怎么办?flug问自己,但只有回声,没有答案。他按住那只在面前挥舞的手,从嶙峋的指间取走了名片。


“好极了。”恶魔拍拍手,“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通过听觉感知。这怪物似乎把他弄进了一部正在快速倒带的录像带,周遭叽叽喳喳的人声和诡谲的音乐被搅浑在一起,他脑海里的一部分被强行的抽离,离他越来越远,flug觉得这很像被酒精迷晕了头,断片的那一会他好像瞥见了飞扬的香槟酒泡沫,酒红色的流苏堪堪和他的眼皮擦过。


某人粗鲁的抓住他的手臂,这可不是那位空乘小姐的臂力,应该是个强壮的男人,他直接把flug当成布娃娃一样拎了起来,“睁开眼,去收拾东西吧。”flug突然脚着了地,不太稳当的向前倒了两步。他嗅着腐朽的书页气息和逸散在空气里的咖啡苦味,睁开眼的前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到了哪。


“拿上你的东西,不要带太多。”怪物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把玩怀表。


“他们在哪?”flug问。


“这个时间应该还在机场,”怪物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别让我等久了,处理完你的事我们就离开。”


“我没什么可带的,”flug看着那张尚未清理的墙,上面有一多半的便利贴都是女孩们贴上去的,大部分都是购物清单或者冷战时留下的道歉纸条,剩下的基本上都是flug打的修改批注。他记得每一张图纸的位置,那些涂涂改改的设计稿几乎都有他的笔记和用红色欠签字笔写的便条,现在他们都没用了。“走吧。”


“就一件?”怪物用两只手捂住flug的眼睛。


“就一件。”


“哦,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好玩的事。”flug透过怪物手指的空隙看着手里的模型,不得不说艾米丽的手很巧,就连里面的客舱也被细致都还原了。


“你说了不想久等。”flug感觉有点胸闷,想要挣脱怪物的束缚。


“不会很久。”怪物的发音微微上扬,蛮横的把flug的后脑勺按在自己的胸口。“我要给你取个新名字。”


“停下!……”flug想掰开那对不属于人的利爪,但太迟了。


“我要叫你flug,flug slys。”


“不要!”flug大声呼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造出了一小串回音。


法官敲下响亮的一锤,陪审团开始窃窃私语。


flug看不见,但他听得到,陪审席里坐着的人们纷纷控诉被锁在被告席的他,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清晰的或不清晰的,远的近的,稚嫩的,沙哑的,欢愉的,悲伤的,愤怒的,讥讽的,鼓励的,都在喊叫。


“flug。”


“我判你谋杀罪。”法官发言了,盖过所有的喧闹,声音悲戚而清晰。flug听出来那是自己。


“flug,flug,flug,flug!”


“停下!”他狠狠的朝着面前的空虚推了一把,本来不该碰到任何东西,但他摸到了一件涤纶衣物和面料下的身体。


“哦!冷静点flug,你这是怎么了?”John的嗓音在青少年和成人之间模糊了,那双晶亮的眼睛里没有血丝,下面也没有消不去的黑眼圈,他穿着林肯公园的纪念T恤衫,留着一把小辫子站在自己面前,左臂上还有工作前就洗掉的刺青。


“我很好……”flug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后退,倒在寝室里唯一的一张沙发上,John从怪物的身边经过,坐到他身边。


“你发什么呆,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笑着把正在震动的手机塞进flug满是汗水的手心。


“挂了那电话。”怪物突然说话。“只要你没接到那通电话,就不会进那个设计组。”


“不……这跟我们说的不一样。”


“你在说什么呢?”John凑近他,想要把手贴上他的额头,但被flug拉了下来。


“没有哪里不一样,如果你从来就没参与过,那么他们的命运就不会是死亡。当然了,那架飞机,它会被发明出来的,但是不是一模一样的一架很难说。”怪物又露出那个令人作呕的礼貌微笑。


他还能怎么办?flug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


“嗨!早上好,请问是……”


“你找错了,抱歉。”他没听对面的回答,就把电话挂掉了。


“做的好极了,那么,欢迎Dr.flug加入我的公司,允许我给你送上一点小礼物。”怪物伸出手,朝着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flug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很快他就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T恤,这种衣服只有十五件,艾米丽为设计组做的,上面有爆炸式的闪光和一架起飞的简笔画飞机,现在这架飞机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模型从他膝头滑落,他揪住那打得完美无缺的温莎结,像只丢了幼崽的母兽一样疯狂大叫,“你到底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怪物举起双手,不紧不慢的俯下身与抓着自己领带的人平视,他喉咙里的嘶嘶声只有flug听得见。


“我是你他妈的神。”




【TBC】

【black hat ×Dr.flug】天才在左,恶魔在右




 

这一部分发出来我觉得一定会被打的x【抱头】
虽然我的设定真的被官方打肿了脸但是现在没有回头箭了我得写到he啊qwqqq大部分我都是在飞机纪录片和萨利机长里面找的灵感!请食用!【鞠躬】




那时flug不想让室友伤心,他陪john守着他的手机整整一天,还是没有等到人事部的电话。半晚的时候电视里放着《kill bill3》的片尾,已经报上了制作组和演员名单,john拿了桌上的手机和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上。

 
这不太正常,flug想要回拨那个上午打给他的那个电话问个清楚,那些面试官是疯子吗?每一个人都能看出来john是个擅长团队合作的和善男孩,他是校篮球队的王牌,每次越过所有球员高高跃起投进一球都能让所有看台上的女孩男孩大喊他的名字,他有那个脾气出了名坏的流体力学教授的推荐信,他甚至还会做法国菜!如果说有哪些人应该被录取,他一定会被放在名单的第一位。


但那通本该由john来接的好运电话却打给了flug,这让宿舍里的人都傻了眼,当那位小姐喜气洋洋的说到“你在第一次的招聘会上就显示出了一个天才应有的风范,克拉克先生让我转告你,请你加入团队之后保持你的高傲和从容,在心灵境界这方面以前辈的身份指点他们,这是你应有的权利!”,在沙发上窝着写毕业论文的埃尔南把还没来得及喝下去的姜汁汽水都吐在了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这都怪john借着他的抢球的技巧和身高优势把对面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外放。

 
“嗨john,别这样,开心点说不定明天会有好消息的。”flug追上室友,把他拦在卧室门前。
 

“谢谢你flug,我很好,”但john只是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就像他平时准备上场打球时会有的那种笑容。“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是说,嗯,你能陪我去骑车吗?”
 

“当然,你想要去哪?”
 

“从第五大道上高架桥,去城东的机场。”

 
“好的,我会准备好。”

 
其实flug本不应该答应他的。他没办法在john给了他那样悲伤而又满怀希望的称赞之后告诉他,“嗨,你知道吗,虽然我得到了你梦寐以求的那份工作,但是我根本没打算接受它,所以忘了那通电话吧!”
 

所以他在john陪他选西装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认真而有耐心尽管他根本分不清敞角领和标准领,那么多领带的打结方式更让他眼花缭乱,售货小姐为flug示范了将近十次,他仍然没有记住怎样给自己打个温莎结,那大概与他脑袋里试图以不会打领带为借口来逃避就职的主意有关。三天之后flug穿着john所说的“绅士的盔甲”,戴着那条他为自己打好的领带去参加飞机工程小组的交流会。
 

他刚敲开会议室的门就被一位黑皮肤红头发女孩的大嗓门突然的刺激耳膜。她的名字叫瓦莱莉,是来自布拉柴维尔的一名荣誉生。她带着flug认识了这件屋子里包括她自己以内所有人。flug可以理解那个数学家为什么坐在这里,但是一位手工艺人和画家的存在实在是夸张到超出他的想象。

 
 克拉克先生——那位看起来四十多岁却把自己打扮的像只孔雀的男人——flug想那大概就是他们团队的投资人。他的行头是整个屋子里最花哨的,即使flug对名牌和奢侈品没有一点了解也能从那件淡紫色的西装外套和一丝不苟的二八分看出点什么。


“嗨,flug!”那位朝气蓬勃的先生看上去比他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还要兴奋,这让flug有点惭愧。他抛下身边的女助理转向flug的方向,几乎是小跑着抱住了呆瓜一样的博士生,一点都不像一个财大气粗的金主,反而跟flug在电视里看到的咋咋呼呼的老爸们更相似。


“我有跟你说过我有多喜欢你吗?关于辅助起落翼的设计真是太优美了,那个金奖实至名归。”


“谢谢你仔细看了我的简历。”flug觉得接下来自己不会太好过,在小群体里大出风头是蠢货的做法,flug很不幸的没能避免。


“听着,我才不管董事会的老家伙们怎么说,你们就是我想要的团队,我乐意为你画的每一根线条支付十万美元。”克拉克先生大力的拍了拍flug的肩膀,flug感觉自己的眼镜快要从鼻梁上掉下来了。这很明显不是一个成功企业家的标准的发言风格。


“那很好……克拉克先生,那很好。”我的天这算什么flug,你是只有三句台词的铁匠铺老板吗?


flug本来没指望能在这个小团队里受到欢迎,他甚至已经做好被角落里那个纹着黑豹的大块头关进厕所隔间里的准备——就像高中时那样。


但下一秒瓦莱莉就用她那充满活力的大嗓门把僵硬的气氛给破开了,“你就是《鸟与人的翅膀》的作者吗?我的天你知道吗那一期的《科学》都快被我翻烂了!真优美,这文章没有半点修饰和花里胡哨的副词但真的令人赏心悦目。你选修过文学课吗,还是生物课?”


其实她不用开口flug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为这有着漂亮肤色的小姑娘几乎都要把心里想的写在脸上了,flug从没见过这么真挚单纯的人,或者说是不假思索。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见识实在少得可怜。这里站着或坐着的十四个人里面至少有一半的人把他围了起来,像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争先恐后的发问,“你真的打算尝试生物存储技术吗?太酷了!我们不工作的时候能不能一块讨论一下?”“真的冷静又完美的发言,我面试的时候排在你后面,希望你原谅我偷听。”“太让人嫉妒了!你上着我梦想中的大学还年年都拿到我梦寐以求的奖项。”“你的眼睛真漂亮,你有Facebook账号吗?”


后来他在工作上跟那个手臂上纹着黑豹,眼神凶狠的大个子合作的很不错,他是一位带着两个可爱女儿的单亲爸爸,还教会了flug做好吃的奶酪牛肉烩饭和柠檬派。


flug一度认为自己这是一头栽进了兔子洞,这些友善又健谈的同伴都是用疯帽子的茶具变出来的小精灵。


他跟着这群疯子在实验室的天台放过烟火,一起裹在一条大毯子里叼着手电筒画设计图,甚至跟着工程组动手组装自己设计的飞机。这种感觉就好像一遍疯玩一边合伙养一个孩子一样,而flug设想的是和一群戴着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摆着扑克脸的专业人士在工作室里忙得昏天黑地,外文资料堆得像小山一样,废纸一篓接一篓的倒出去,要有至少四台咖啡机和数不清的茶包,对话限制在“让一让。”“麻烦把卷笔刀递给我。”“不行。”“好的。”这样简洁的语言里。这下简直背道而驰。


这就好像规规矩矩的小绅士已经背上书包抱起了自己的牛津字典,准备好去上补习班,但爸爸却欢呼着驾驶飞快的跑车闯下无数个红灯把他带到了迪士尼。


flug由一开始手忙脚乱的接下瓦莱莉塞给他的宠物蜥蜴和史蒂文他们送来的生日礼物,或是节日礼物,到后来熟练的装出一副感动到快哭出来的表情面对开灯后纷飞的彩纸夹杂着欢呼声扑面而来撞他个满怀,尽管他每次都在几个星期之前发现了史蒂文藏起来的装饰彩条和小喇叭,他把什么东西都藏在书架的最上面,以为不高的人永远不会注意到。


flug在这一年半里才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似乎有圆满的家庭,可以自然的在交际圈里扮演一个有点儿讨人喜欢的小角色,养着一只宠物蜥蜴,礼拜天来上班的时候带上一点自制的玛芬分享给同事,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被一群疯狂的男人女人从实验室里绑架到酒吧喝上一杯而不是一个人被埋在书堆里,精神紧绷的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统计表,也不用一个人跟满地的烟头待在快关门的游乐场里上吹冷风,等着一阵足够快的狂风来把脑袋里的伤心事和从嘴里溢出来的烟雾给刮走。


剪彩的那一天天气很不错,天空看起来比平时离地面近了一些,人们的热浪一样的欢笑声和谈论盖过了蝉鸣。香槟塔是flug负责搭的,他踩着一把折叠式小梯子才艰难的把两箱光滑的高脚杯加上桌子给堆到了两米高。但实际上是绝对喝不完的,因为这里加上赞助商代表一共就只有十六个人,这个香槟塔对于一次私人庆功宴来说太高了,但是大家都不在意这些,美酒奢侈的撒在桌上越多越好,瓦莱莉腰上扎着一条酒红色印花的针织毯,把音响里的歌换成了一首大家都喜欢的Pink Champagne。


他们把香槟塔给拆的几乎摇摇欲坠之后仍然没想起来还有一条红色丝带正等着人去剪,但现在除了flug找不到几个人是能够走直线的。他把袖子挽起来,还有八分钟他们设计的这架飞机就要替本应该由西班牙飞往意大利的那一次航班起飞,把他和十四个醉醺醺的先生小姐带到罗马斗兽场和米兰教堂去享受假期。


“嗨,那边的两位小姐,能帮我把这些酒鬼搬到飞机上去吗?我想已经快要起飞了。”flug朝着倚在吧台边上的一对空姐招招手。


“你有没有带上angel?flug,没有她我不敢上飞机。”瓦莱莉牢牢的抓住flug的手臂,不愿意被她带到机舱里去,她听起来马上就要掉眼泪了,但眼圈看不出来变色,她整张脸包括耳朵都是红的。


“她就在飞机上,亲爱的,快上去到你的头等舱找她。”flug用读故事书似的语调安抚这个小姑娘,她每次醉酒都要这样哄着她回宿舍去睡觉,这次也很管用。


flug是最后一个,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潜水表,还有两分钟。他坐在飞机楼梯车上面看着远处的飞机起落,想象透过舷窗被这架还未命名的新生儿载着划破云层,那一定跟在地上目送他在跑道尽头攀升起来然后等着他在空中折返的感觉不一样。


微风吹着草地的沙沙声里突兀的混进了一连串沙哑而惊惶的叫声,慢慢的被风抹平在开阔的平地,整个机场有那么几秒种充斥着这种渐渐被削弱却令人不安的叫声,flug眨眼的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坐在一块苍凉的墓地里,静的该死,他这才发现音响已经被人关上了,不是他,也不是别人。


这里不可能会有什么鸟类,一只麻雀都会对挡风玻璃和发动机造成毁灭性打击,但那只大的不正常的乌鸦确实站在机翼上,像一个俏皮的小死神蹲在那用红色眼睛好奇的盯着他。


flug把手里的烟蒂丢过去,烟蒂轻飘飘的在半空落下,乌鸦张开翅膀扇动了两下,但没有飞走的意思,只是又挑衅的发出两声难听的叫声。


这只乌鸦的体型几乎要赶上鹰,flug觉得那对展开的黑漆漆的翅膀大约有一米长。


那该死的乌鸦又要带走什么,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flug急促的做深呼吸,但过快的心跳仍然在折磨他。


他研究过很多的鸟类,蜂鸟,游隼,尖尾雨燕,秃鹫,军舰鸟,除了那些飞得最快最高的飞禽他也出于兴趣对一些特别的鸟进行观察,但他不想多看那些黑色的鸟类一眼,像是乌鸫和八哥,经管他们可爱又会学各种各样的鸟叫,算得上是禽类中聪明的一部分,但他们一身泛蓝光的黑毛就是让flug不愿意靠近——都长的像乌鸦。


那时如果要问他这一生目前为止最糟糕的一天里记下了什么,那就是别总是像期待圣诞礼物一样对什么事都抱着愚蠢的希望,以及要避开乌鸦这种该死的瘟神。


他趴在客厅的窗台上看着未来的爸爸从草坪中间的小路走过来,要走进这间房子来把他带回家,但一个巨大的黑影闪电般的从他面前飞过,几乎遮住了他全部的视线,flug着急要离开窗户边躲开那鬼一样的影子,却从小凳子上摔倒了。他那时脑袋撞的一团乱,但却清晰的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像这样的一只大乌鸦。flug就这样跟这畜生对峙着,故作愤怒的把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狠狠的瞪回去。


“flug,我找不到angel,我要回去把她带来!”瓦莱莉又跑了出来,flug只得结束这场无聊的斗争,他不能让醉醺醺的同事从梯子上滚下来。“她的笼子就放在桌子下面,来吧,我带你去找。”他架着瓦莱莉把她送回自己的位置,那一尊漆黑的雕像终于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白恶魔松开手里的高脚杯,让它停滞在自己触手可及的空气里,“我们什么时候再玩一次那个?”


“那是最后一次。”black hat像是被什么刺了一样,语气变得不太友好。


“哦……拜托,那很好玩的,我喜欢自己动手毁灭世界的感觉,你不喜欢控制时间吗?”


“如果你想交换玩具那就去找别人吧小子。”


“好吧好吧我就是个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幼稚鬼,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哪天需要我,这样我就能 再听听你虔诚的对着我念咒语,‘以撒旦之名,请借我你全能的手和脑,以我神通作为交换’。”white hat踩着百老汇舞蹈演员一样的步伐走向办公桌,举起桌上的金烛台朝着black hat鞠了个漂亮的躬,他抬起头扶着帽檐并微笑致意,“像这样。”


“闭嘴。”黑恶魔拿起自己的手杖扭动扶手。


“真可惜。”white hat把烛台放回去,举起双手摆出一张无辜的脸往后退。


flug戴着耳机靠在舷窗边,他不停的把手里的没电的老古董mp3转来转去,耳机线缠在他的手指间。


他想现在就把背包里的电脑打开看完《宠物公墓》的最后一章,他听得见那两位空乘小姐离头等舱有一段距离,她们正在谈论shopstyle的黑色星期五打折活动。


flug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就算有一本购物杂志能给他看看也不错,但是座位上只摆着一本被他和史蒂文修改了几十次的安全需知。他可以用手机偷偷的看完剩下的故事,运气好的话也许不会有人发现他,十四个醉鬼还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大概就算飞机现在坠毁了没法吵醒他们,听上去空姐们正在争论鱼嘴鞋和棒球夹克搭配到底是不是比短靴加包臀裙还烂。


这个时机简直棒极了,他不管在这做什么都没人会来给他讲规矩,如果他不是一个飞机工程师也许就会把手机拿出来。


他前一天晚上是多么的期待可以看到划破云层的机翼和刺眼的晚霞,现在它们就在窗外,甚至比flug想象的还美丽,就像纪录片里每一个完美的镜头,但现在flug却在搅着手指坐立不安,被夕阳渲染得层层叠叠的天空成了一副挂在墙上的廉价风景画。


显然flug不是在为了书中男主角和他妻子的命运而焦虑,他需要找点东西来分分神,好忘掉那只在他脑袋里盘旋的乌鸦。他对灵魂动物很感兴趣,从来不信那些神灵鬼魂的说法,所以他不会赶走跳上窗台的黑猫,也不顾忌打破的镜子,但现在即使他试着忽略,那阴沉沉的预感又确实存在。


放在扶手边上的水瓶突然的倒下,里面装着的苏打水一多半都撒在了flug的牛仔裤上。flug还没来得及反应,瓶子已经掉在地上摔的粉碎,“fuck……”他忍不住小声的骂了一句,心猜测大概是遇上了乱流。他还挺喜欢这个瓶子,是去夏季游乐园的时候打靶赢来的奖品,flug这么抱怨着的同时伸手去捡碎片。


“先生,请你系好你的安全带。”


“抱歉,我在捡东西。”flug直起腰扬了扬手里的碎玻璃给身边的小姐看,他自觉撒了个不错的谎,但那位有着好看的棕色波浪卷发的女士并没没有在仔细听他说什么,而是转头跟着另一位空姐赶着往前走。


那并不是他平时听到的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反而乱得像一只逃命的麋鹿,flug看着在驾驶室门口试着输第二次密码的空姐,他的脑子里坏想法总是赶不走,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不怀好意的蒙骗了。flug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仍然在犹豫。


“情况好吗?”


“塔台有回应吗?该死的鸟……”


那位棕发女士紧紧的捂着耳麦,但她和驾驶员的悄悄话仍然像鬼一样从耳机的缝隙间钻进flug的耳朵里。


真该死,flug想要捂住耳朵——尽管他打心底里认为这绝不可能发生。


“什么?我不明白。”


flug把耳机用力的扭进耳朵里,但这除了弄疼他的耳道之外没什么用处。


“你要我怎么告诉他们?”


flug手里攥着的玻璃刺刮破了他的手掌,他把碎片抛出去,粘着他血液的玻璃叮的一声掉在过道上。


“你就不能试试15号跑道吗?”


“为什么不行?喂,嗨?”


上飞机之前,瓦莱莉还没喝下第三杯的时候试着口头算出了505的飞行时间——这架从机头到尾翼都包含着闪光点的新飞机还未命名,但她把他叫做505,五月五号是飞机通过所有测试的时间。她告诉flug以505的速度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后到达威尼斯,他们今天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参观瓦莱莉的母校和叹息桥,她会带着所有人去她上大学时最爱的一家酒吧再喝上一轮,然后互相搀扶着回到她订的民俗,那里的房东太太跟她是旧相识,会做好晚饭等着他们这群酒鬼回来,据说那会是flug吃过最棒的晚餐。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都没办法协调双手,他好不容易才让手里的破烂开了机,音浪咆哮着灌进他的脑袋里。也许还能再听三首歌,flug捂着脸想,也许不能。


他觉得现在已经在往下落了,落进了一片粘稠的泥泞里。


“你刚才在跟他说什么?”“那狗娘养的说没法降落。”“什么?我不懂,你给我说清楚。”“他说,左发动机卷进了一群他妈的鸟!现在正在寒流里面勉强维持平衡。”“可是这怎么会不能降落?”


毫无美感可言的鼓点伴着逐渐衰弱的电吉他琴音进入这首烂歌的尾声,flug总算找到这首以嘈杂掩饰平庸的流行乐里的一点艺术感。庞大紊乱的狂欢疲累之后,只剩下衣衫褴褛的舞者垂死的舞蹈,站在濒临崩溃的派对里,披挂彩带亮片唱着走调的歌曲旋转着用脚尖划上句号。


瓦莱利还在沉浸在酒精的后劲儿里,她趴在菲欧娜的膝头,菲欧娜则伏在瓦莱丽的背上。史蒂文和伊莎贝拉像两只树袋熊一样抱成一团。


flug很希望他刚才那个开玩笑的想法能成为现实,他希望在结束之前他们一个都不会醒来。


如果飞机现在落在城市或者够幸运的落在靠近小村庄的田野或者山林里,也许几天之后就会有警察,救援直升机,飞航考察组和潮水一样的媒体会涌到他们和他们的作品的残骸周围,用照片和笔杆记录下这次飞行史上悲剧性的事故。


“很舍不得,是不是?”


飞机的高度已经近乎危险,flug可以透过舷窗看到远处出现在视野里的田园,和空中成群的鸟,它们离得太远,从flug的视角来看就像太阳边上的一小片星星点点的黑色墨迹。


时针在他们向终结坠落的时刻停止转动。


“都要毁于一旦了。”恶魔坐在他的身边,招招手把地上的碎片和撒在flug身上的苏打水都聚集在自己手里,递给他一个完好无损的水瓶,里面飘着还未融化的冰块。


flug看了自己的表,八点二十七分。他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他的命运被魔鬼扭曲的时刻。





【TBC】

来看来看!!!!这人画风可好看了www

fox-木西:

#求扩扩#画漫画分镜太久了脑力0……为了解压开个委托,随缘买卖,人类和小动物都行der,价格如图,等身立绘用时会很长请注意……

p1p2是不老魔女与她收养的孩子的梗!这个梗真的可爱x
剩下的都是女儿和拟人√

这个混色真是混的超难看xx【躺】

【black hat ×Dr.flug】天才在左,恶魔在右

哇……接下来就是最困难的部分了【恐慌】我会努力写到最好的!【鞠躬】

flug正尝试一次性从纸箱里抱出一整摞的纸张,但那对他来说有点不稳当,于是他只得放弃,然后一沓一沓的把那些积灰的材料给拿出来。他现在忙着大扫除,得赶在圣诞节之前把这个照不到日光的底下洞穴给好好清理一番。

他待在孤儿院的那十几年里萨西太太会在每次圣诞节前一个星期领着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们把房子的角角落落都给打扫干净,将那些印象中总是到处都有的积木和布偶给收进玩具箱。这是他们孤儿院的惯例,也可以说是一个仪式,修女说这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毫无累赘的去迎接美好的节日和新的一年。

flug总是被安排去做那些细活,像是把童话书按从高到矮的顺序排列好,擦干净绿萝和常春藤叶子上的灰尘,把前院长的参差不齐的草坪修剪一次,帮小孩子们叠好所有的衣服和袜子然后像档案一样整整齐齐的码进衣柜。这些都是萨西平时没空去做的家务活,她一年中的每一天都得照看着二十多个小孩——其中总是会有没长牙的婴儿,在清晨和孩子们的午睡时间抽出时间来采购日用品、不同尺寸的干净二手衣物、每天要用到的食材和米糊、以及别的一些东西。等到晚上所有需要哄的孩子都睡着了,便会堆出一些需要她来洗的衣服和沾满果酱和汤汁的口水巾。她还必须到处联系和接待想要收养小孩的夫妇或男人们和女人们。即使有大孩子们帮忙萨西也只能在周末潦草的扫一扫某些房间然后拖上一次地。

flug确实像萨西说的那样有耐心又聪明,不会为了考虑怎样排列抽屉里的小东西花上太多时间,但这不是她总把这些活计托付给flug的全部原因。

他喜欢手上忙着的感觉,所有的东西按他的意思各归各位,一叠厚厚的贺卡和明信片用旧报纸包起来正好塞进两个小储物盒的空隙里,小小的胡桃夹子和针线包填满角落,杂乱无章的零碎像砖块一样整齐的堆砌装满橱柜,这与将零件和铁皮组装成可以通电运行的机械一样让他觉得有成就感。但比起科学实验,打扫和收拾对flug来说更加令人放松,他在干活的同时可以胡思乱想,但不会有浪费时间的负罪感。

flug将一堆乱七八糟的A4纸分成了二十多份摊在地上,撕开了刚邮到家的一包牛皮纸文件袋,把A4纸一份一份的装进每个袋子里去。

距离平安夜还有一天,但flug没有一棵可以用的圣诞树和彩灯,去年留下的所有道具都已经被demenita当成木材办了个篝火晚会。不仅如此,他甚至没有能够送给小女孩和505的礼物,这让他感到很沮丧。

如果他再稍微有点儿胆量,就能自己到black hat面前像从前一样申请三天的节日休假——即使black hat不屑于参与进来,但只要demenita不做的太过火恶魔会对他们的庆祝行为视而不见。这样他就能去乐器行里给demenita挑一把新的吉他,再帮505带回来一套更大的拼图。

然而那种令人神志不清的接触他再也不想做过多尝试了,那可怕的劫匪效应,空气中看不见的迷情粉末和微醺的男士香水。

white hat给新拿来的两只酒杯里倒上白兰地,拖着瓶身慢慢倾斜,看着耀眼的液态黄金注满玻璃容器,他一边忙着注意手上的酒瓶,还分神跟做在一边的black hat打趣,“嗨,我问你black,上个礼拜天你在我那儿的时候说,你亲自动手阻止了flug被人带走是真的吗?”

恶魔自然的接过递到他手里的酒杯,很明显他现在的情绪要平静的多,“哪一次?”

“当然是第一次,那听起来就很有意思,简直难以置信你居然连领带都没来得及打就赶了过去。”white hat惬意的品尝着属于自己的一杯酒。他知道只要巧妙的运用有关flug的话题,就能让black hat的情绪变得不那么难以捉摸。

“那只是一次失误。”black hat把杯沿贴上嘴唇,不再开口说话。

那次恶魔赶到现场时那个准备收养flug的老头已经在摁孤儿院的门铃了,但black hat没法在一瞬间抓住老头对他念出一长串完整无误的咒语,篡改那一段有关于收养的记忆。即使他隐掉自己的身影也会被一些敏锐的人类小鬼给识破,更别提这里到处都是,而白天也没有足够的黑暗提供给他进行移动。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披上了一层黑亮的羽毛,从藏匿的那颗片树冠里俯冲下去,在老人进门之前堪堪略过了他的头顶,对他脑海里一些重要的信息进行了对调。这样的举动在人类眼里只是一只乌鸦飞过而已。

他确认flug仍然会待在孤儿院之后,就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他的助理让他把自己给辞掉。一个足够机灵的恶魔助理绝不会把主人的行程安排的一团糟,显然他聘用的那个研究生根本分不清哪些事得优先处理。

flug的衣柜里挂了一排空荡荡的衣架,但衬衫外套和牛仔裤全都在底下堆成了小山。像泡咖啡和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这样的家务活他通常只能趁着离心机工作时抓紧时间干完,但每当他抱着收衣篮回到实验室都已经没有多余时间了,于是篮里的衣物只能通通往衣柜里倒。

这一大堆衣服里包括数不清的实验室白袍,冬季的加绒外套和夏天的T恤,还有一条蓝色的沙滩裤,flug打算把毛衣和厚外套都用衣架给挂起来。他跪在衣柜前面,几乎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但那件蓝色工装外套怎么也找不到,flug扯出他看到的那片蓝色衣料,可手感上很明显就不对,这是一件单薄的T恤,正面有一个飞机在空中炸开的卡通图案,线条没有什么粗细的分别和亮眼的弧度,简单的像儿童涂色卡上的蜡笔画,并没有传递出多少飞机失事的恐慌,更多的是动画片似的轻松逗趣。

这件廉价的印花T恤曾在flug彻夜不眠的时候被他攥在手里,上面沾染过他的汗水,血液,和咸腥的眼泪。它和flug的飞机模型收藏中一件孤品一样,都是同一次事故的遗留物。

现在flug只是偶尔才会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用一点安眠药或地西泮片,差不多是两三个月会有一次的频率,如果他不走运在实验中伤了自己,或是被试验品给弄出骨折之类的伤,他就在睡前给自己注射少量吗啡。入睡对他来说不再像刚为魔鬼工作时那么困难。

而这件衣服所象征的意义也随着那些忙碌的日子一点点流逝,至少飞机发生爆炸的卡通画在他眼里不再那样触目惊心。

“好——吧……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看,你想要造一个属于你的忠诚科学家,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有没有朋友,孤立无援,所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他控制在你身边?你应该可以很轻松的找一个可信的仆人抚养教导他。”中午的太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光,粘稠又浓郁的阳光像一大锅的奶油浓汤,仿佛张开嘴就口腔里就会充盈芬芳,但酒红色玻璃像一层滤网把所有的温度和太阳的香气都给阻隔在外面,只让的血腥的光线照进房间。白色和黑色的西装夹克被凝固在一块巨大透明的红水晶里,都那么的优雅又怪异。

“你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多吗?”黑色恶魔放下已经空了的酒杯,“让他多少学会一点人类的劣性他才会有渴求,我可没把握得到一个圈养怪胎的灵魂。”

一架合金模型飞机静静的停在flug的大腿上,它本来被摆在柜子最高的一层,高到flug只能看到它蓝色机翼的一角。flug正在用汽车蜡给这架客机表面打蜡,这是他搬进black hat的宅邸时带来的第一架模型,除了机械天平,铂金坩埚,高倍显微镜和其他数不清的化学仪器,这架模型机是和flug相处时间最长的,尽管它不是像波音247和飞剪号那样的经典机型,甚至除了flug以外没有人知道它,没人知道flug曾参与原型机的设计。

回想起来flug甚至在办公室门外等待面试官念23号时,正拿着茶几上的旧报纸在研究最后一页的填字游戏,john就坐在他身边,是第22号,他说这是个好数字,一定能给他带来好运气,尽管他说这话的时候腿一直不停的打抖。flug打算完成面试之后就跟john回宿舍去,然后继续在报纸的招聘广告上用红笔划圈划叉,就他一个人,john应该会试着保持一下午的冥想状态来缓解过快的心跳。他对赢得面试官的好感完全没信心,或者可以说是不抱任何希望,他只是被john拉来壮胆的亲友,如果不是室友扯住他的衣袖用一对渴望的狗狗眼盯着他,flug是绝对不会跟他一块提交个人简历的。

飞机对flug来说是一种兼具科技和梦幻感的交通工具,是幻灯片上俯瞰大地的铁皮大鸟和得用小号镊子和螺丝起子拼装起来的合金模型,是威廉波音放眼未来的伟大构想,或者说是把人类送上天空的艺术品。他第一次认识到这种神奇的飞行器不是在飞机场,也不是偶然抬头注意到呼啸着飞过的客机,而是6岁生日聚会上拆开的一盒波音777模型零件,在此之前他始终沉迷于研究像坦克,机枪这样极端的战争武器——这显然是小男孩内心潜藏的破坏欲和好奇心驱使的。他花了一整个晚上组装好它,当模型的最后一枚螺丝被拧紧之后,flug只能惊讶于这件塑料玩具的美丽,他可以在所有的细枝末节里看到力学和数学塑造的痕迹,当时flug认为有一部分的设计趋近于大自然中那些带羽的精灵,他想知道这个猜测是否正确,并了解更多。之后他几乎每天都会趁着空闲去周边最近的图书馆寻找有关航空飞行有关的书籍和剪报,甚至尝试借阅力学系的专业文献,当然只是被笑出眼泪的图书管理员领到角落里的儿童阅读区,塞了好几本有关飞机的立体卡片图书。

这就是他为什么在众多理科课程中偏爱力学和数学,而组装航模也被当成了一个长期兴趣被保留了许多年。

flug曾考虑过与飞机有关的职业,他觉得当一个机组维修员或飞航工程师都挺不错,但飞机设计师从没在他的考虑范围内——那种里程碑式的开发他想都不敢去想。

他就这么抱着既然参与了那么就尽量而为的心态走完了他早已设计好的流程,以他所了解的飞机和认知经历为开场白,表示他内心对于威廉波音和唐纳道格拉斯的崇拜和所得到的启发,接着用电子幻灯片展示自己的想法,实验成果,在专业领域所获得的肯定和毕业论文的核心思想等等,这一切都被恰好的控制在三分钟之内,语言用了flug所认为最简洁明了的一切表达方式。面试官的问题几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星期前准备好的草稿和他自己的一点即兴发挥足以对答如流。

也许是因为他走进来的一刻就做好了被刷掉的准备,所以才能如此一气呵成的表达出所有内心所想,甚至连一次结巴都没有,flug对自己面对一群陌生人没有怯场这项小成就感到有点得意。

一个星期之后john就接到了人事部的电话通知,大概说的是明天下午两点半会再进行一次复试,要带上一些需要的材料之类的官方通知,但john却像嗑了药似得一直不停的用疑问语气重复对面那位小姐的每一句话,听那期盼的语气好像打电话给他的是妇产科的接生护士。john做梦似得挂了电话之后还没来得及上床蹦两下,flug的电话也响了,“嗨,早上好!请问是……”这姑娘刚才显然被john一惊一乍的给吓着了,现在是说中午好的时间,“额……我大致上知道该怎么做了,实际上刚才和你通话的那一个幸运儿就在我身边……嗨!john把我放下,现在!”

这flug可没想到。通常来说突发状况会让他手忙脚乱,不停冒冷汗,可这次是特殊情况,他忍不住一直笑,嘴角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似得往上扬。

白恶魔把白色士兵移动到了D7,踢掉了对面的主教,黑恶魔的手捏着骑士,却始终没有移动的打算。

“我开始觉得被你挑中有点太可怜了。”white hat把王后攥在手里把玩,观察整个棋盘。

“被魔鬼选择的灵魂从来就不会有好下场,你知道的white hat,我只是让他提前适应。他当然是逃不掉的,毕竟肉体远离灵魂是件比上刑还可怕的事,但我不允许他产生任何离开我的念头。我不得不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尽管让一个天才有这种想法很困难。”black hat装作一副毫无头绪的样子,实际上已经算了将近十多步棋。

“换做是我就不会这样对待slug,”white hat试探性的移动了自己的王后。“我去许多平行宇宙做过客,每一个恶魔和博士都相当有趣又特别,但就算阅历和生活环境有多么不一样,所有的博士终究还是相似。总是那么感性。”

black hat可以借着white hat的这一步将军,他只需要移动两枚起
棋子靠近皇后,对面就一定会移动主教,城堡或是一枚士兵来保全皇后,他只需要在接下来的七步里送给他两枚棋子,就能完成包抄国王的布局。但这对他来说不够好玩,所以他把自己的主教移动到H4位,他想要一个一个踢掉对方的棋,这场游戏的时间注定要被拖的很长。

“是啊,人类和他们脆弱的神经……你说的对,但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看着对面移动主教靠近黑骑士,black hat尽量克制自己的笑意。

“谢谢你帮我的忙505,我一个人真的抬不动那些老旧器械。”flug给505递上一杯热牛奶,他挺喜欢看着大熊像个小宝宝一样的用毛茸茸的大爪子捧着马克杯,在嘴巴上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渍。

他之前一直在担心能否在明天之前把所有的废弃发明都给弄到前院的仓库里去,但现在大概能在午饭之前干完所有的活。

flug拎着装满湿衣服的脏衣篮,臂弯里挂着一件不属于他的大衣。见到太阳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了,那时候空气嗅起来凉凉的,阳光过分的耀眼却没法让被阴影覆盖的地方暖和起来。现在是下午四点钟左右,flug站在卡其色的稀疏草坪上,突然发现自己呼出来的气都成了一团团白雾,而太阳也被埋在层层叠叠的灰色片状云朵里,甚至连一丝温暖的光也没法漏出来,他身上的这件皱巴巴的卫衣和白大褂显得有点单薄。

“你是独一无二的,flug,你能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他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john和他站在空旷的停机坪,大声的对他说出这句话,沙哑的余音充斥着这片一望无垠的飞机场,然后渐渐的听不见了。

flug抬头看划破云层的白色大鸟,留下一线白色的痕迹。

他曾几何时日夜后悔着被这句毫无根据的话赋予勇气。

【TBC】

来啊来玩啊我在群里等你我系渣渣辉!【不】

深蓝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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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 hat ×Dr.flug】天才在左,恶魔在右

迟到的第七部分!真抱歉我一直卡在最后一千字!!!!【磕头】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努力维持着我们企业的良好运作和优质服务的名声,就像我临行前嘱咐的一样面面俱到。尽管我收到了一则通知我货物丢失的短信,但仅仅三分钟就有了好消息——虽然得到的只有那蛇女的一颗头而已,不过也做得非常好了。不得不提地狱海关那部分,外交部值得嘉奖。我相信你们都是尽心尽力的下属。哦,记得帮我把那十八尊塑像放进我的收藏里,然后给那些家属们送去白玫瑰……顺便提一下,我在想即使是铁皮造出来的员工也需要放松休息,抽空给自己的关节上点油,所以我本来是打算给你们一个破例的假期……”


恶魔的五指在桌上跳跃着,一连串流畅的动作颇能看出他的老练。仿佛他敲打的不是一沓等着被签上字的报告,而是一架钢琴上的黑白琴键。


“是的,我的主人。”


卑躬屈膝的机器下属只是垂着头,把浑身上下能够调动的供能都分给了在音频接收器和中央处理器。但black hat那如同利爪刮擦朽木的沙哑声音使得他体内高速传输的电流时而不受控制的产生紊乱。


他从不通过言语来判断上司想要传达的意图。black hat的机器人只需要等着收到无意义的嘉奖,被送去地下室进行系统升级和改造,或者等着被怒不可遏的black hat拆成一堆散乱的零件,等到恶魔差不多发泄完了,就会被送到地下室重新组装。


目前为止他只知道他的主人在对他们这三天无人指挥的工作进行一次小小的总结,并对执行部的高效和外交部的优秀手段表示赞赏,同时在用办公桌上敲着舒伯特。


指尖敲击的节奏戛然而止,恶魔手里的一沓材料像听到一声枪击的鸽群飞向各个方向,连带着惊惶的翻飞声,无力的在空中盘旋。


机器人任由纸张飘落在自己的脚背上,他悄无声息的关闭了大部分内置武器的供能,以免被撕裂时体内的融合炮和穿甲弹被紧急触动——如果恶魔摆在书架上的书籍和收藏有一页被烧焦或者瓷器上出现裂痕,那么他就会像那个扯掉门把手的白痴一样被岩浆化成铁水和残渣,连躯体被用做回收材料都机会都不会有。


“但我难道没有在会议上清楚的用西班牙语讲明白,被我否决过的提案不要第二次再放在我的桌子上吗!”


“您——您说过,说过,我的——主人。”铁皮侍从用变调卡顿的机械男声回应。他按照程序设定的处理了光学镜可视部分弹出的的各类红色警告,故障排查设施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机体有问题,black hat的周边磁场对任何机械设备都会有一定的影响,尤其是在他准备发怒和正在发怒的时候。


“那么告诉我,”漆黑的蛇疯狂的腾飞,阳光被落地窗的酒红色玻璃染的变了色,照在那些触手细腻的表面上,每一次闪电般的移动都像划出一线红色的浪花。


“为什么要把这垃圾递给我?”


触手上的倒钩和尖刺狠狠的咬紧了脆弱的机械关节和合金外壳,相比起black hat,武装到牙齿的杀人机器就像幼儿园小孩儿的手工作业一样幼稚脆弱。源源不断占据cpu和光学镜界面的弹出的红色警告已经多的处理不完了,散热片像雪糕一样被过热的机体融化,滴落在昂贵的土耳其丝地毯上。这都是出于自我保护和修复机制被强行抑制无法正常进行工作。“那——那份材料!——材料,并没有,没有被主机检——测出,重复。”


“哈哈哈……知道我怎么想的吗?要我说你们高效又听话,从来没有过一看到死人的肠子和实验废料就吐的到处都是的菜鸟,但真的是蠢到让人抓狂的水平!难道他在报告里加上几张图表和一点冰岛语写的致辞你们就分辨不出来了吗?”恶魔把脑袋放在交叉的十指上,观看半悬在空中的废铁被自己的触手摆弄,似乎并不在意那块纯手工地毯。


“主机——主机的配——滋滋滋滋——配置……”发声器被触手强力的绞杀粉碎,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头掉在被弄脏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光学镜像垂死的萤火虫一样,猩红的光闪了闪,最后完全暗淡。


接下来又是好几声金属扭曲变形和零件被挤压破裂的尖叫声音。所有的触手都缠上去了除手脚和脑袋的躯干,像拧一块毛巾一样的将双层护甲和内部冒着火花的设备卷成了一团掉渣的废铁。


black hat用触手抚平那些快将地毯引燃的火苗。恶魔再次把一只手掌放在台面上,不间断的敲打着,旋律与之前的相差甚远,只是纯粹的昭示着本人逐渐膨胀的破坏欲。


即使仍然躁动的准备去进行更疯狂的破坏,但触手仍然退回了恶魔身后,藏在了他的大衣下面,只留下一个平坦宽阔的背脊。


办公室可不是个供恶魔发脾气的好地方,这儿有他的脱胎瓷,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还有他所有的藏书,这些东西可经不起火焰和利刃的大肆洗礼。


“撒旦在世,我还不如雇佣那些黑眼小孩,至少能撑够场面!”手术刀一样的视线在桌面上来回扫过,恨不得在上面留下几道划痕。最后他抓起左手边盛着白兰地的高脚杯用力的砸向墙壁。


“得了吧black,你就别用私人财产撒气了。”高脚杯连同里面的白兰地都在空气中静止不动,金黄色液体为玻璃器皿在空中拖出了一条漂亮的金色长尾。


戴白色手套的手指取下那被空气固定住的高脚杯,顺着轨迹把每一滴白兰地都给重新装回酒杯。


“你可以试试砸别的东西,不那么贵的东西——看看你手边的书都快爬蜘蛛了。”那位如同白色禽类的绅士抿上一口手里的美酒。


“那么我还得花钱重新补我的墙。”恶魔紧盯着这位此前一直坐在镜子里旁观的看客,像是看着一只从栅栏另一头钻到自家草坪上随意溜达的家鹅。


白鹅看起来并不在意主人不合格的待客之道,他仍然品尝着白兰地,尽管这不是提供给自己的。“说真的你如果那么生气就出去走一趟,找些小怪物来玩玩,或者去跟老朋友喝两杯然后摧毁一两个平行世界什么的,比如我或者bill。你都快三十年没跟我通电话了。”


“我不会让你糟蹋我的酒窖,white hat……”black hat像只高傲的黑豹一样扬起下巴,有意无意的对老友表示出不屑。“再说bill那混蛋现在正溺在温柔乡里呢,没时间东奔西跑。”


戴白色高毡帽的恶魔摇晃着轻巧的高脚杯,在杯底造出一个浅浅的金色漩涡,“你难道就没有被迷得团团转吗?”


高脚杯下一秒就出现在black hat的手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所剩无几的白兰地和亮晶晶的碎玻璃一起散落在柚木地板上。


“你这个世纪都别想再喝一口我的酒。”黑色的恶魔露出自己闪着寒光的尖牙。


white hat听着液体滴落的声音不禁为剩下的那一小口感到可惜,“拜托,black……你找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他看向这个阴沉沉的扫兴鬼,尽管white hat知道他的这位老相识从来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但他还是试着展示了一副优雅迷人的微笑。


本来按照几千年来的惯例他早该被魔鬼给一脚踢进镜子里滚回那个属于他的反转世界了,但这次托black hat本人的福,他不得不给这不像样的同类一个面子。如果莉莉丝没有碰巧在这个月忙着筹划她跟第九十八个丈夫在地狱各地的十三场婚礼,他绝不会去找white hat——他最讨厌的一个异次元宇宙同体,讨论他的麻烦。可他翻遍自己的名片夹都找不到其他经验丰富的老手了,他们要不是把人类直接变成血仆,要么就把猎物挂满镣铐,当成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所作所为都与书籍上的理论相违背。甚至还有一个黑魔法师被追求对象给彻底拒绝后,施法给自己的世界招来了陨石群,最后一个人坐在末世的废墟上像个大宝宝一样抹眼泪。在这三天漫长的拜访过程中他可是什么都见识够了。


尽管black hat再怎么在心底暴怒的吼叫,即使他撕碎眼前这种除了自鸣得意的愚蠢神情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事实仍然是他没法单独应付这个——他活过以百万记的岁月里最无法预知的差错。


理论上来说他确实没资格在这方面嘲笑bill.cipher。即使他被一个可笑的纪念品商店老板给打败了,并且违反了反派守则第二百四十一章第三十七条,‘禁止爱上英雄’的守则,但bill仍然不凭借任何迷惑人心的法术和阴谋诡计就让死对头感动到鼻酸然后欣然接受了他的告白,光是这一点就得花上black hat好几十年的时间去研究,更别提他还给那男孩套上了婚戒。


但black hat可不想被bill抓住什么把柄,即使再怎么被蜜月计划冲昏头脑,那玉米片仍然是个与自己一般狡猾的魔鬼,这就是为什么black hat从不与他握手,而不是因为他多少有点嫉妒那个独眼三角。


而相比起bill,white hat要方便操控的多,身为本体的衍生他的力量不比black hat强大,也懒与去掠夺征服。所以他就自然成了black hat目前咨询的唯一人选。


“好吧好吧……我看你现在不会有什么头绪,所以真得不打算陪我去逛逛吗?那会很有趣的。”white hat选了一张靠墙的牛皮休闲椅坐下,“你退休后变得越来越无趣了。”


“跟着你出去到处乱晃,假装不知道那小老鼠偷溜出去找旧情人吗?”


“嗨嗨!把触手收起来,你太紧张了black。知道吗,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还记得我提的建议吗?”white hat由衷的感到惊讶,就在刚才的一瞬间这不小的房间里的空气就在他面前像透明的波浪一样扭曲。


black hat深吸一口气,尽管他不需要氧气,但就目前他的身体结构,这对缓解焦虑有某方面的好处。“如果我把你的话当耳旁风,那混蛋早就蒸发了。”


“嗯,很大的进步,我从未发现你的意志这样坚定。还记得上个世纪在意大利的那次聚会吗?那倒霉鬼只是搂了一下你带去的女伴就被你当场送到了南极。我当时没能拦住你,差点就被推进朗姆喷泉里去了。”white hat抱着双臂,语气里掺了点抱怨。


“我不知道他们在跳舞。”恶魔把脸往一边转。


“得了吧我知道你一直在餐桌旁边看……”老友无情的戳穿了恶魔的假话,但他才不在乎。


“所以呢?black,你对flug也是那种感觉吗?”


“什么?”black hat现在没法再应付了事了。


“你只是想要把他变成一件私有物品吗 ,就像那个黑发女伴一样,就这么简单?”


“你在开玩笑吗?如果只是想得到一份灵魂契约那么我早就办到了!”


但我想要的不止是他的灵魂!这句话没能被说出来,只能像个游魂一样在空洞的内心深处晃荡,无处可去。


white hat把手立成一个三角形,十根手指指尖相对,“我知道你心里明白,你真正想要的那些东西没法签个契约或者威逼利诱就转让,只能尽力而为。”


“不,我没法明白。”恶魔头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力,那些真实想法像潮汐一样汹涌,而他没法更好的控制住它们,只能任他们一次次的扑上来淹没自己。


尽力而为对他来说是个无法理喻的词。black hat所拥有的能力足够摧毁任何他想要摧毁的英雄,意志,团体,世界,以至于他总是游刃有余的拿着法杖,站在制高点指挥着一切事物随他的心意开裂,流血,腐朽,化为银河里的灰烬,而自己却连衣角都一尘不染。等他看够了美好留下的断壁残垣,听够了凄厉绝望的哀嚎,就头也不回的去寻找下一个还未被摧毁的宇宙。他从来就习惯漫不经心的做事,因为即使如此失败也从不敲他的门。


black hat怎么也没想到flug有胆量违背他的命令——趁着他外出的时间偷跑。当时他正在莉莉丝那儿做客,万幸手里拿的不是女主人最喜欢的一只茶杯。但最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那该下地狱的蠢材竟然当着他的面对恶魔的仆人示好。他做出了一个恶魔所能做的最大让步,那个品味差到穿着酒红色睡袍给客人开门的白痴还完好无损的活着就是最佳的证明,尽管那片前院的草坪被烧成了一片焦土。他认为不管怎么样这大概算得上是尽力而为,本应该有个让他满意的结果才对,事实上也确实是的,flug躺在他腿上时怀里像揣着一窝兔子一样,恶魔能在那小小的密闭空间里清晰的嗅到多巴胺激增的味道,像只轻快的小鹿一样在车里来回的蹦跳。


可现在呢?博士差不多一个星期都没给过他正脸了,每次他们在家里迎面碰上他都会选条另外的路走开,或者转身回实验室去,这还是在他戴着个纸袋的情况下。所有的报告和实验成果都让机器侍者和别的项目材料放在一块,他甚至连说句简单的话都让demenita帮忙传达,而不是走出他的地下室与上司面对面。“头儿!头儿!flug说他要感冒药!咱们家的急救箱在哪?”“早上好甜心,flug要我告诉你交给他的那个新项目最快要三天因为他不能打乱所有任务排列的顺序。”“嗨老大!flug说他想请个假,差不多……”“你让他本人来跟我谈!”“哦,这样……好吧,他嘱咐我说如果你这样答复那就是不同意。既然这样那我把话带到就可以去吃橱柜里的糖了!”


这把他彻底搞的晕头转向,flug确实有对他感兴趣的迹象,他不介意自己暧昧的动作并对此感到心跳加速,这在人类的恋爱心理学中应该是把他归为具有较大可得性的配偶,可他现在的行为又与之前所表现的完全背道而驰,当一个人类对异性或同性抱有渴望时一般会找机会与对方独处,并在社交场合长时间的停留在心仪的对象身边大声调笑什么的,black hat以为这是是人类被迷住的最基础的表现。


他也有考虑过欲擒故纵的可能性,但基本上可以预设为零,flug甚至连一次正正经经都恋爱经历都没有,所以不可能懂得那些花哨的小手段。所以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在哪个环节处了点差错。


“嗨!醒醒black,你能听我说几句吗?”恶魔这才注意到一只白色的手正凑到他的打着响指,“挺不好受的吧?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和金钱在flug这个小鬼身上,本来以为有十足的把握结果反而被他耍的团团转。”white hat看起来几乎就要张开怀抱把他归为同胞了。


“走开!我可没有在挑选的时候抱着那样的想法。”black hat毫不留情的打掉那只试着去揽自己肩膀的手。


“不管过程怎么样最后跟你签下契约的仍然是他,就像我跟slug,或者所有平行宇宙的天才和恶魔们,不觉得很奇妙吗?”


奇妙吗?black hat沉默着细细把玩这个词,他当初为了这个供他消遣的企业选择合适的仆人时,flug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一个,脆弱又神经质,状况百出,他本来认为这只小老鼠会是最早被他筛掉的一个,但实际上他是black hat干预最多的一个,以至于奇迹般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与恶魔签约。


确实挺奇妙。



【TBC】